HMICN Archive · Vol. I
协会第一次线上会议纪要
2026-03-01
HMICN 协会第一次线上会议于 2026 年 3 月 1 日及 3 月 2 日举行。本页收录会议前言、七篇专题档案文献与参会人员名录,以供存档。
HMICN Archive · Vol. I
2026-03-01
HMICN 协会第一次线上会议于 2026 年 3 月 1 日及 3 月 2 日举行。本页收录会议前言、七篇专题档案文献与参会人员名录,以供存档。
Attendees
参会人员
Participants of the First Online Meeting
| 刘洋 | 庄子青 | 张洛菩 | 陈晓鑫 | 顾浩聪 | 侯正弈 |
| 毛逸淳 | 戴宸 | 江禹杉 | 唐倩 | 洪楚林 | 杨钰瑄 |
| 董焌锴 | 刘睿文 | 赵布尘 | 陈智昂 | 耿远昊 | 贾梦玥 |
| 夏长欢 | 周子微 | 陈彤 | 闫瑨 |
Foreword
会议前言
Foreword to the First Online Meeting
本协会第一次线上会议于 2026 年 3 月 1 日举行。会议时间经与会成员充分沟通并投票确定,以北京时间为统一参照,综合照顾各地区、各时区成员之参会便利;因部分成员时差与事务安排原因,协会于 2026 年 3 月 2 日补办一场会议,以便进一步听取意见、汇集共识。两次会议中,各位老师与同仁围绕协会宗旨、发展方向、学术交流、演出合作及后续工作安排等事项踊跃发言,讨论热烈而审慎,形成之主要议题与有关共识,详见本会议纪要后文。
本次会议始终坚持合法合规、审慎务实之原则,坚决拥护国家法律法规和相关管理要求,自觉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法律法规,遵循社会公序良俗,尊重文化交流之正当边界,确保协会各项活动在规范、有序、健康之轨道上开展。
会议明确重申,本协会系以历史音乐、古乐研究与演奏实践之学术交流为宗旨,严禁借会议及相关活动讨论、传播任何涉及种族歧视、政治争议、宗教对立及其他敏感、不当或与本会宗旨无关之内容,以共同维护本会清正、专业、和谐之交流环境。
Collected Papers
会议档案 · 七篇
Papers & Discussions from the First Online Meeting
Article I · PORTRAIT
人物 · 民间
A Lutenist's Path — Traditional Craft in Everyday Life
由鲁特琴演奏家张洛菩先生引荐的,本会会员陈晓鑫先生,早年所学并非制琴,亦曾从事餐饮工作。后因热爱音乐,渐次接触古乐与历史弹拨乐器,由聆听而生兴趣,由兴趣而勤于钻研,终至投身鲁特琴及相关乐器的制作、修复与演奏实践。其经历看似平常,实则尤能动人:并非出自所谓名门学统,亦非先有现成条件,而是在寻常生活之中,凭一己热爱与恒心,走出了一条通向古乐与工艺的道路。
本会之所以愿以陈先生为例,正因为这一经历足以说明,古乐与古乐器并非少数精英、学院体系或旧日王公贵族之专享。它同样可以进入普通人的生活,成为人们在繁忙现实之外安顿精神、涵养性情、磨炼手艺的一种高雅实践。若以中国传统观之,此亦与琴棋书画之理相通:既可称为学问与技艺,亦可称为修身与寄情之道。古乐不应只是陈列于博物馆中的旧物,亦不应只是舞台上的遥远风景;它应当在当代人的手中、耳中与心中,重新获得真实而鲜活的生命。
我们亦由此深信,historical performance 在中国大地上的发展,不应只是对西方既有成果的被动追随,而应在尊重历史源流与传统法度的基础上,结合中国人的文化经验、审美趣味与现实生活,生发出新的理解、新的创造与新的气象。陈晓鑫先生的经历,正是这种可能性的一个可贵例证。
Article II · PORTRAIT
人物 · 工程
Engineering Rationality & Early Instruments
本会研究员耿远昊先生,曾就读于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尽管身在工程学科之中,他始终未曾中断对古乐器的追求,而是在现实条件之下,逐渐摸索出一条兼顾学业、便携性与个人实践的道路。其人于业余之中,收集整理古乐复兴过程中种种"产物琴",又往来美国、加拿大多家博物馆,访求图纸文献,以资钻研。例如在电子羽管键琴方面,他最初收集了 Roland C20,后又因其虽近其声而未得其手感,改收 Roland C30,以兼顾触感与便携性。
尤有意味者,是他近来从 Amelia 手中收来一架 Hubbard Kits Spinet。此琴原为 Amelia 已故丈夫 David Tetenbaum 亲手制作。David Tetenbaum 1977 年毕业于 MIT 电机工程专业,在校时便开始弹羽管键琴,并在宿舍里做出了自己最早的几台乐器;其后又在伊利诺伊大学与科罗拉多大学完成研究生训练,于 1987 年获得博士学位,后来在 MIT Haystack Observatory 工作,并被 EISCAT 招募至挪威特罗姆瑟从事科研。公开资料同时把他记为一位 gifted musician,并明确提到他不仅演奏,也亲手制作乐器。换言之,这架 spinet 本身,原就是一位受过高度现代科学与工程训练的人,在专业之外以手工与热爱接续古乐器传统的结果。而今,此琴又流转到另一位同具工程背景、却深深热爱古乐的年轻人手中;耿远昊先生其后为此琴完成了音板修复、琴弦重制与 re-voice 等工作,使其重新获得可听、可弹、可延续的生命。
本会愿用此例子说明;现代高等教育所培养出的结构感、精确性、耐心与动手能力,反而常能转化为理解古乐器、保存古乐器、修复古乐器的重要条件。更重要的是,它也提醒我们:古乐复兴并不只是职业演奏家和学院系统的事业,同样也是普通人、跨专业实践者、民间爱好者一点一点接续起来的事业。
Article III · DISCUSSION
议题 · 传播
Early Music in the Age of New Media
在谈及协会未来发展时,张洛菩老师特别提出:在新时代,尤其是互联网与新媒体迅速发展的当下,古乐的传播与教育不宜仍停留于传统而单一的方式之中,而应以更年轻、更开放、更现代的姿态,主动进入当代公众的视野。张老师并进一步指出,当前国内的演艺市场与教育市场对于古乐整体上仍较为陌生,接受方式也多偏于被动;"我去年在中国音乐学院和上海音乐学院开课的时候,发现学生们对于古乐的认知近乎为零。"由此可见,协会若欲推动此一事业,既需守其学术根本与艺术品质,亦必须在传播方式与公共教育层面主动作为,使古乐与 historical performance 不再只是少数人之间的专门话题,而能更自然地进入青年群体与更广泛社会之中。
基于此,与会者一致认为,协会未来可逐步建立较为系统的新媒体宣传与线上教育机制,包括设立并运营小红书、哔哩哔哩、抖音、微信公众号等平台,以适应不同受众之阅读、观看与接受习惯;同时,也可进一步探索更具时代特点的线上教育模式,如专题讲座、线上演出、作品导赏、器乐示范、访谈节目,以及更适合互联网传播的新型录音与发布范式,使古乐的传播不局限于线下演出或学术讨论,而形成兼具知识性、艺术性与公共性的持续内容生产能力。与此同时,协会亦注意到,部分会员此前已长期运营个人相关账号,积累了一定的内容经验、受众基础与传播能力。未来若能在尊重各自风格与节奏的基础上,形成彼此呼应、协同转发、共同策划的宣传机制,则协会整体之影响可望更为稳步而持续地扩大。除线上平台之外,协会亦倡导各会员在线下充分利用自己手头已有的资料、照片、录音、录像,以及演出、采访、讲座、拜访师友与接触器物文献之机会,持续为协会积累可供整理、发布与研究之素材,使协会之公共传播与学术建设皆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真实资源与一手内容。
会员赵布尘提出,可提供天津茱莉亚学院相关录音棚及设施资源,为协会今后的录音、讲座及线上内容制作提供支持;会员周子微则因对纽约茱莉亚音乐学院及其周边传播环境较为熟悉,愿意在宣传路径、受众触达与营销方式等方面提供相应建议与经验。
Article IV · CRITIQUE
议题 · 批评
On Standards, Judgment & the Ethics of Making
在谈及协会之定位与底线时,与会者普遍认为,当前国内古乐演出与教学环境仍处于发展不均、标准未一的阶段,市场之中鱼龙混杂,观念与实践并存杂糅。江禹杉老师指出,国内不少院校与教师在古乐问题上流派各异、说法纷繁,其中尤有一类现象值得警惕:部分较早接触古乐者,受 revival 时期旧习影响较深,将彼时尚未充分成熟的演奏观念、声音趣味与器乐处理方式沿袭至今,非但未能随着研究进展与国际实践之更新而加以修正,反而奉为定法,久而久之,对后学亦造成误导。对此,协会不应回避,而应以审慎而明确的态度,对其中明显不合 historical performance 原则者开展必要之辨析、再教育与公开讨论。
由此又牵涉到协会对于会员遴选与专业判断之标准。江禹杉认为,协会既然以 historical performance 为根本宗旨,便不能仅以体制内资历、名头、头衔或履历长短为唯一尺度,而更应重视其实际受教育背景、对史料与风格之理解程度,以及在现场即兴、演出、合作、伴奏、读谱与处理作品等方面所体现出的真实能力。所谓底线,正在于此:协会既欢迎广泛同道,亦必须对专业标准有所把持;既要避免门户之见,亦不能失去判断之权。唯有如此,方可在开放与严谨之间,维持协会之公信与方向。
对于这一问题,协会创办者则持较为中正、统筹的态度。其意并非一味排斥资历深厚、资源丰富之人,而是主张应尽可能团结大多数真正关心此道、且能为协会带来资源、经验与社会支持者,使协会在起步阶段获得更稳固的发展基础;但与此同时,对于其中不合时宜、落后于当代研究与实践之观点、习惯与演奏方式,亦不应因其资历而一概承受。协会所应采取者,乃是择善而从、去芜存菁:对其可取者予以吸纳,对其陈旧者加以辨别与摒弃,最后统筹归纳,以较为完善、清晰而负责任的面貌推介于众。
Article V · CRITIQUE
议题 · 制造
On the Craft of Historical Instrument Making
侯正弈老师从制琴角度提出了一层重要的批评。他指出,今日羽管键琴制作领域内部同样良莠不齐:其一,有人仅经营工厂或品牌,本人并不亲自参与制琴,而主要依赖代工生产;其二,亦有人虽亲自做琴,但因理念偏差、结构理解不足或工艺把握不精,最终成品质量不高。随着互联网发展,越来越多业余爱好者开始接触并学习历史乐器制作,这种热情本身值得肯定,也说明民间力量正在成长;然而,侯老师同时强调,历史乐器的制作绝非仅凭热情便可成事。其结构与形制,必须建立在大量历史考证、博物馆原器研究、制器传统与演奏实践反馈之上,并在充分理解前人成果的基础上审慎调整,而非简单套用钢琴逻辑,或以所谓"现代原理"凭空推演。若脱离历史依据与声音实践,只凭臆想做琴,则往往所得不过是形似而神乖,甚至音响粗陋,难以入耳。
正因如此,与会者进一步形成共识:协会对于演奏与制琴,皆应坚持基本的审美判断与专业底线。所谓 good taste,并非空泛的品味之谈,而是建立在历史文献、器物研究、声音经验与长期实践基础上的综合判断;所谓创新,亦不等于任意而为。历史乐器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复兴、试验与改进,今日所见诸形制、工艺与原则,大多皆有其历史来由与实践依据。协会鼓励创新,但更强调创新之前必须充分调研、充分比较、充分聆听、充分实践,而不能以想当然代替研究,以个人偏好代替传统依据。守住这一底线,不是为了收窄道路,恰恰是为了使古乐在中国的发展少走弯路,真正建立起既开放又可靠的共同标准。
Article VI · DISCUSSION
议题 · 国际
Inviting International Guests — Masterclasses & Concerts
在关于协会未来国际合作与资源引入的问题上,与会者亦展开了较为具体的讨论。意大利制琴师 Lorenzo Bizzi 已主动与协会官方取得联系,表示有意借助协会平台,推荐意大利乃至欧洲其他国家的演奏家、教师来华举办大师班、音乐会及相关交流活动。作为意大利第二代制琴师,Bizzi 先生所关注者并不止于自身工艺的精进,同时也包含市场开拓以及与东方古乐界互相学习、互相观摩的愿望。此类联系对协会而言,既说明中国古乐圈正在逐渐进入更广阔的国际视野,也提示我们:协会今后不仅可以作为学术与演出的交流平台,也可以成为连接海外师资、工艺资源与本土需求的重要桥梁。
与此同时,这一议题也引出了协会平台功能边界的问题。Bizzi 先生近期亦推出一台 Forte Piano: Anton Walter Sohn Vienna, ca. 1810 Grand Fortepiano,此事恰可作为一个范例,说明协会未来或可在私人之间、机构之间,为乐器的买卖、租借与信息流通提供一定的平台性支持。然协会创办方同时明确提出,协会作为公共平台,其职责在于提供联络、展示与沟通的可能,而无权过问具体买卖、租赁细节,亦不宜承担交易双方在价格、运输、维护、纠纷等方面所产生的责任。换言之,协会可以促成信息的流通与机会的发生,但并不应越位介入具体交易本身;唯有事先划清边界,方能在推动资源流动的同时,维持平台之公正与稳健。
关于大师班及相关活动的落地方式,陈彤老师凭借多年运营、维护广州乐团的经验,特别提出了国内市场环境与欧美市场之间的现实差异。他指出,大师班的定价在中国并不能简单照搬欧美标准;就目前国内整体接受程度而言,单次、单人课程价格通常不宜高于一万五千元人民币,若超过此范围,学生往往难以承受,选择意愿也会显著下降。尤其是在邀请国际上较为知名、分量较重的大师来华时,若忽视这一现实,极可能造成"名家虽至、学生难至"的尴尬局面。因此,协会未来若要推进此类活动,既要重视艺术水准与国际规格,也必须充分考虑本土市场的价格承受力与实际转化能力,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取得可持续的平衡。
在此基础上,陈彤老师又进一步提出,中文音乐圈在对外邀请与项目合作中,长期存在定价权较为薄弱的问题。若未来能够借助协会之平台、联络力与宣传面,逐渐建立起较为成熟的对外合作机制,并在历史演奏相关项目中形成一定的中文语境下的议价能力与定价主导权,则不仅有利于协会自身发展,亦有助于整个中文古乐圈在国际交流中取得更健康、更主动的位置。对此,陈智昂老师与戴宸老师亦补充指出,未来在国内推动大师班、音乐会及相关项目时,还需同步统筹 chamber music 的组织、人员联络、场地租借等具体事务。由此可见,所谓"邀请大师来华"并非一项单独行为,而是牵涉宣传、定价、场地、组织、资源协同等多方面工作的系统工程;协会若能在此方面逐渐积累经验,未来在新时代中国古乐事业中的平台价值,亦将愈加凸显。
Article VII · ESSAY
专题 · 方向
Historical Performance in China — A Contemporary Mission
今日国际乐界所谓历史演奏(Historical Performance),早已不只是"用古乐器演奏古作品"的代名词。它所指向的,是一种以史料、器物、记谱、修辞、发音、空间、教学传统与听觉观念为依据,重新理解音乐何以发声、何以感人、何以在历史中成立的方法。近年的学术出版与研究平台也清楚显示,这一领域的覆盖范围已由中世纪、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逐步扩展到古典、浪漫,乃至二十世纪早期;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所办的 Historical Performance 明确将其界定为连接"史料之理论"与"表演之实践"的同行评审学术领域,而 2024 年出版的 Early Music in the 21st Century 亦公开提出:古乐运动已进入一个需要重新思考方法论、教学法、技术工具与现实参与方式的新阶段。换言之,Historical Performance 今日并不是一项已经完成的"复古工程",而是一项仍在扩展中的当代学术与艺术事业。
若回顾其现代历史,大体可分为几个关键阶段。十九世纪以来,西方音乐界对作曲家、古乐谱本、古代礼拜音乐与早期器物的兴趣已不断增长;但真正使"历史演奏"成为系统事业的,是二十世纪初以来那场通常被称作 early music revival 的运动。Arnold Dolmetsch 的乐器修复与复制工作,为后来的历史乐器再发现开辟了基础;Wanda Landowska 则使羽管键琴重新进入现代舞台与录音视野。随后,Schola Cantorum Basiliensis 于 1933 年成立,并由 August Wenzinger、Ina Lohr 等人长期塑形,逐渐发展为世界上最早、也最完整的古乐教学与研究机构之一;这一点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它培养了大批演奏家,更因为它让古乐从零散的"趣味"变成了可以教学、研究、演出、传承的完整制度。二战以后,随着 Harnoncourt、Leonhardt 及其周边群体的出现,Historical Performance 开始由先驱式复兴进入体系化发展阶段。
然而,这场运动最深刻的意义,并不只在于"把过去的乐器搬回来",而在于它逐渐摆脱了早期 revival 时代某种带有陈列意味的复古冲动,转而进入更严谨的器物研究、更精密的风格判断与更活的艺术实践。羽管键琴复兴正是最好的例证。二十世纪中叶以前,Landowska 时代的现代羽管键琴虽已使公众重新听见这一乐器,但真正改变后世方向的,是 Frank Hubbard 与 William Dowd 这样的制琴师。史密森档案清楚记载,二人于 1949 年在波士顿创建工坊,以历史原则制作羽管键琴,并通过修复公私收藏中的原器来改进设计与结构判断;William Dowd 本人的收藏档案则保存了大量图纸、修复记录、模板、往来信札与巴黎办公室资料,说明他不仅是工匠,更是羽管键琴复兴中的研究型制琴师。换言之,羽管键琴现代复兴的真正转折,并不是"它又被听见了",而是"它又被尽可能按照历史逻辑制造出来了"。
也正是在这一基础上,羽管键琴演奏传统才真正形成连续谱系。Pierre Hantaï 深受 Gustav Leonhardt 录音影响,并曾赴阿姆斯特丹从学 Leonhardt;Skip Sempé 则在欧洲完成与 Leonhardt 相关的训练,并创立 Capriccio Stravagante,成为当代文艺复兴与巴洛克曲目的重要组织者。此后,这条谱系并未中断,而是在中生代与新生代手中继续扩展:Jean Rondeau 既受羽管键琴训练,又系统涉猎 continuo、爵士、即兴与指挥,并于 2012 年在布鲁日获得重要头奖;Justin Taylor 以 2015 年布鲁日 Musica Antiqua 比赛夺冠进入国际视野,并创立 Le Consort;Mahan Esfahani 则以现代舞台策划、委约新作和跨语境演出,为羽管键琴打开新的公众空间,他曾成为 BBC New Generation Artist,并于 2011 年在 BBC Proms 举行具有历史意义的独奏羽管键琴音乐会;Benjamin Alard 长期以系统性巴赫键盘全集录音见长;Francesco Corti 则兼具羽管键琴家与指挥家身份,活跃于欧洲及国际重要剧场与音乐厅;Andrea Buccarella 代表着更年轻一代已进入师承与教学链条。由此可见,羽管键琴艺术今日并不是只停留在 Hantaï、Sempé 一代,而已形成多层次、跨国度、跨世代的国际格局。
若说羽管键琴的现代命运,代表的是"键盘古乐器如何重新找回自身形制与声音",那么 lute 及其相关拨弦乐器的复兴,则更充分说明古乐并非单靠博物馆完成,而是依赖演奏家、教师、合奏团体与长期 repertory 耕耘共同重建。Hopkinson Smith 受业于 Emilio Pujol 与 Eugen Dombois,后参与 Hespèrion XX 的创建,并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起集中耕耘 vihuela、Renaissance lute、theorbo、Baroque guitar 与 baroque lute 的独奏 repertory;Paul O'Dette 长期担任 Eastman School of Music 鲁特琴教授及古乐方向负责人,并为 Boston Early Music Festival 的共同艺术总监,同时又以十七世纪意大利与英国独唱、通奏低音及 lute technique 的研究见长;Rolf Lislevand 出身 Schola Cantorum Basiliensis 门下,在鲁特琴、五弦巴洛克吉他与 theorbo 方面形成鲜明个人语言;Thomas Dunford 则代表更年轻一代在国际舞台上将 lute 带向更广泛的听众。由此可见,鲁特琴的"复活"并不是单一人物的奇观,而是一个从教育、录音到现场演出的完整生态。
Viola da gamba 的复兴史同样如此,而且更能看出古乐传统如何通过"师承—机构—录音—创作"完整延续下来。Jordi Savall 长期被视为现代维奥尔琴复兴最具全球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其官网与 Alia Vox 资料都明确指出,他以演奏家、教师、研究者及文化项目发起人的多重身份,重新估定了历史音乐的价值,并先后创建 Hespèrion XXI、La Capella Reial de Catalunya 与 Le Concert des Nations。Wieland Kuijken 则在 Brussels 与 The Hague 的教学工作中,成为北欧与低地国家维奥尔琴教学的重要支柱;Paolo Pandolfo 在 Schola Cantorum Basiliensis 承继了 August Wenzinger 与 Savall 的位置,并一再强调"古代音乐的遗产可以成为未来传统的强大灵感";Christophe Coin 兼具大提琴、维奥尔琴与指挥身份,在巴黎高等音乐学院及巴塞尔长期教学;Philippe Pierlot、Vittorio Ghielmi、Jonathan Manson 与 Lucile Boulanger,则分别从曲目重建、跨界表达、室内乐传统与新一代法语圈演奏中继续扩展这一乐器的生命。这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Pandolfo 本人就明确主张要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搭桥,Ghielmi 更以 "speaking sound" 之类的理念发展新的声音语言;这都说明 viola da gamba 的现代命运,不是静态保存,而是持续创造。
附
Appendix · Charter
章程附件
历史音乐与历史乐器协会章程
Charter of the Historical Music and Instruments Society
本协会名称为"历史音乐与历史乐器协会"(Historical Music and Instruments Society,hmicn),由从事或支持历史音乐研究、古乐演奏、历史乐器制作 / 修复、历史音乐教育与传播的个人及单位自愿结成的非营利性社会团体。
本协会遵守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爱国主义精神,遵守社会道德风尚,依法依规开展活动。不得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不得危害国家统一、安全和民族团结,不得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其他组织和公民合法权益;不得违背社会道德风尚。
本协会不允许一切关于种族、宗教、政治等敏感话题的讨论。
第三条 · 业务范围
本协会开展以下业务:为行业与学术共同体提供信息平台、汇聚演出资讯、促进从业者交流合作;促进历史乐器的制作、修复、保存与相关工艺研究;推动相关史料整理、曲谱与文献的收集、研究、出版 / 译介、数字化与开放共享;组织大师班、研习班、公众讲座,普及历史音乐与历史演奏理念。
第四条 · 入会标准
本协会会员分协会邀请和个人申请。被邀请人或申请人必须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或在华长期合法身份证件。
第五条 · 权利与义务
本协会会员享有表决权,参加本会活动获得服务与资源支持。
协会会员应遵守协会章程、学术诚信、演出伦理与版权 / 数据规范。
第六条 · 组织架构
本会建立档案管理制度,妥善保存会议纪要(bulletin)、决议、财务凭证、会员名册、项目材料等。
本会依法依规开展信息公开:对章程、组织架构、负责人、年度报告、财务要点等进行适度透明披露,接受会员与监管部门监督。
本会运营网站 / 公众号 / 数据库等数字平台时,遵守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与个人信息保护等法律法规;对外发布内容坚持真实、准确、尊重史料。
本协会仅提供历史乐器及相关资源之信息交流与联络平台,不介入具体买卖、租赁及相关交易细节。凡由此产生之价格、运输、质量、售后及纠纷等事项,均由交易各方自行承担,本协会不负任何责任。任何个人或机构不得以本协会名义对外作出交易承诺、质量保证或责任担保,除非经理事会书面授权。
第七条 · 对外交流
本会在平等互利基础上开展与国内外高校、博物馆、剧院、研究机构、乐团、制琴师群体及相关社会组织的合作,推动联合演出、联合研究、资料互换与人才培养。
在确保不触碰国家安全与意识形态底线的前提下,按国家有关规定履行审批 / 备案与财务管理程序,进行涉外合作(包括境外捐赠 / 资助)、邀请境外人员来华活动等事项。
§ 附
Fin · Vol. I
如果说这些乐器的复兴重建了"声音的身体",那么 continuo 与 partimento 的再发现,则是在更深层次上重建了"音乐如何被学习、如何被想象、如何被即兴生成"的内在逻辑。Giorgio Sanguinetti 的 The Art of Partimento 被 Oxford 明确描述为一部"开创性研究",重新阐明 partimento 作为十八世纪意大利,尤其那不勒斯音乐教育核心技术的意义;Robert Gjerdingen 主持的 Monuments of Partimenti 与 Monuments of Solfeggi 计划,则在 NEH 资助下持续提供史料资源;Peter van Tour 进一步指出,partimenti 不仅是键盘练习,也被用作书面对位与赋格草拟的训练工具;维也纳 mdw 于 2024 年举办、并于 2025 年公开出版文集的 symposium "Partimento—Realizing its Potential" 更明确强调:partimento 原本就是一种同时涵盖声乐与器乐表演、basso continuo、即兴与作曲的综合训练,其现实意义并未终结,反而正在当代教学与艺术实践中被重新激活。John Mortensen 作为当代历史即兴复兴的重要人物,也在这一语境中不断推动 partimento-based improvisation 的公众传播与教学实践。
与之并行,通奏低音研究本身也正在进入新的展开阶段。2024 年出版的 Figured Bass Accompaniment in Europe 汇集十六位学者,试图横跨数百年欧洲传统,重新地图式地梳理 figured bass accompaniment 的历史;Jesper Bøje Christensen 长期在 Schola Cantorum Basiliensis 教授 harpsichord、basso continuo、chamber music 与 performance practice,对 modern continuo pedagogy 的影响极大;Andrea Marcon 的训练谱系中也明确包括 Jesper Christensen,而 Laurence Cummings 则作为英国历史演奏的重要代表,长期兼具指挥与羽管键琴 continuo 演奏身份。甚至到 2025—2026 年,continuo 的"活态"仍在被新的数字与经验方法研究:AI Music Creativity Conference 接收的论文 "Basso Continuo Goes Digital" 已开始建立符号化 basso continuo 演奏数据集,而 2026 年的相关研究也进一步尝试以可分析的表征方式理解现代 continuo improvisation。也就是说,continuo 今天不仅是史料学对象,也是一种仍在被演奏、被教学、被建模、被重新理解的活传统。
古乐器的复兴与传播,还离不开博物馆、档案馆与研究机构的参与。巴黎 Musée de la musique 的资料非常清楚地显示,该馆不仅收藏乐器,更把 conservation and research 作为核心使命:其研究横跨 organology、musicology、history of art、acoustics、physics 与 conservation sciences,并长期与制琴师、修复师和演奏家合作。更重要的是,该馆并未把古乐器仅仅当作"不可触碰之物",而是明确把"让其重新发声"作为 transmission policy 的一部分:对于保存条件允许的原器,馆方会安排音乐会、录音与现场示范;对于不宜频繁上手的乐器,则制作 facsimiles,使其声音尽量接近原貌。馆方自 2004 年起持续录制原器与复制器,自 2013 年起又增加影像记录;2018 与 2019 年更建立新的专辑计划,一方面以 historically informed perspective 录制馆藏乐器,另一方面又与电子音乐创作者合作,让古乐器音色进入新的创作语境。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 Musical Instruments Department 同样长期安排音乐会、公开讲座与馆藏乐器录音,官方资料明确说明其 regularly records performances on instruments from the collection,并向公众提供七十余条音视频材料。这样的机构实践本身就说明,古乐器不应是博物馆里沉睡的遗物,而应在保存与发声之间找到新的平衡。
因此,若从更大的视角看,Historical Performance 在今天早已不应被理解为一场已经结束的"复兴运动"。一方面,它当然仍然要求正本清源:要求演奏者尊重文献、器物、语言、风格、历史空间与教育传统;但另一方面,它也越来越清楚地表明,真正有生命力的古乐实践,决不是把过去封存起来,而是在严格理解过去的基础上,让它继续与今天的技术、身体、教育、听众与创造力相遇。2025 年 Early Music 的 editorial 就指出,越来越"最新的方法论"正在被应用到最早期 repertory;2024 年的 Early Music in the 21st Century 也把方法论、非历史乐器、教学、技术与 revisiting history 并列为当代古乐思考的主轴。也就是说,这个领域正在从"如何复原"进一步走向"如何在忠于源流的同时继续生成新的艺术现实"。
本协会之创办,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我们所理解的 Historical Performance,并非把"古乐"做成静态样本,亦非把"历史演奏"缩减为器物陈列、风格标签或表面趣味;它应当是一种真正活着的文化实践:一方面正本清源,深入文献、制器、语言、修辞、版本、教学法与声音史,力求在学理上端正源流;另一方面也不拒绝现代的听觉、现代的研究方法、现代的演出机制与新的创作想象。羽管键琴、lute、viola da gamba、continuo 与 partimento 的当代历史都已证明:真正伟大的古乐传统,从来不是"死守过去",而是在对过去的深刻理解中不断获得再生。我们之所以愿在中国大地上倡导这一事业,也正因为我们相信,Historical Performance 的未来不应只是被动移植欧洲经验,而应在充分吸收其研究成果与实践传统之后,结合中国人的文化记忆、语言感受、审美取向、工艺精神与学术方法,逐渐形成属于我们自己的研究、演奏、制作、教学与交流生态。此亦即本协会创办之旨:既尊重传统,亦面向未来;既求正本清源,亦求当代新生;既建立严谨专业之交流平台,亦期待古乐与历史演奏在中文世界中生发出新的创造力与新的文化生命。